平凡之路

[日期:2017-11-06   作者:曾乐曲   科室:烧伤整形科 ]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光芒,没有荣耀,有的只为了恢复病人的健康而奔忙的平凡之路。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我的主人把我静静的放在鞋柜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了更衣室的灯,悄悄出门了。这是每周一次的中班,十一点钟下的班每每下班都会到凌晨以后了,伴着夜色,匆匆消失在风中……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我不禁陷入了沉思……我是一双护士鞋,有些其貌不扬。没有运动鞋靓丽的外表,没有高跟鞋趾高气昂的身高,有的只是洁白的鞋身,防滑的牛筋底。还在车间的我就对未来的日子充满着幻想……靓丽的护士姐姐穿着我坐在护士站或迈着轻盈的脚步穿梭于医院的各个角落,如同影视剧里的桥段,赞美声不绝于耳……隔壁的高跟鞋跟运动鞋却常常嘲笑我的天真。

  怀着绮丽的梦想我被分配给了我现在的主人,暂且叫她姑娘吧!她不是我相像中的样子,黑黑的眼圈在巴掌大的脸上,几分斑点分外注目。二十几岁的脸蛋上却没有红扑扑的水灵。她脚底有两个硬茧,所以走起路来维持着一种略微搞笑的姿势。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真可谓来去一阵风,像只活泼的燕子穿梭在病房里。手也不似我之前接触的质检员那般光滑,粗糙糙的。对于事情甚至有几分的固执。对于患者的病情稍有含糊的都要刨根问底的弄清楚。

  我每天的路程是一万三千多步,折合成公里数大约为十公里左右。姑娘脚底的俩硬茧磨得我的底板生疼生疼的。十公里的每一分一秒我都在坚持。看的出她歪歪扭扭的也不舒服,可她还是硬撑着去接满满一大车的针水。她略微搞笑的走路姿势成了她鲜明的个人特色——我的底座,也就是鞋底左右严重不平。这也是我自上岗以来从未被穿错的原因。

  姑娘所在的科室是烧伤整形美容口腔科,这是一个破坏着美却又时刻重生着美的地方。浴火重生的不光是一个人的外表还有一个人的心灵。我最不开心的就是去到后面的重病房,姑娘每次进去都要好久。那是一个被热油烫伤的小孩,头面颈以及胸部都是严重的烫伤。爷爷奶奶不时的抱怨,孩子本能的哭闹,爸爸情绪失控砸门的咆哮都成了磨灭我最后一丝怜悯而不想面对他们的理由。姑娘光是跟家属沟通就要费上一番周折,听得我都不耐烦了。跟孩子的沟通更是举步维艰。一个从小被宠溺的小皇帝怎么会听任一个“坏人”的“摆布”呢?每每听到孩子的奶奶拉着孩子的拳头作势往姑娘身上砸,嘴里还喃喃的说,打死这个坏姐姐!天天拿针戳我们!坏姐姐走了的时候我的内心一片凄然。看得出姑娘的脸上也是些许的无奈。下了班,姑娘躲在更衣室偷偷的哭泣。同组的卿姐过来开导她,家属这些过激的言论不过是找个借口来分摊自己的内疚,干这一行,就要知道背负骂名也是一种心理护理。工作得不到尊重的确让人寒心,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弃自己的病人。姑娘苦涩的笑着点头,但我知道她并没有释然。孩子的伤口恢复在大家的预期中好转,恢复的日子里,每个“坏姐姐”都成了孩子笔尖下的模特,或打针或在做治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帽檐上那颗如热血般鲜艳的红十字!“姐姐,谢谢你!我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孩子出院的是时候说。奶奶拿着水果悄悄放到治疗车上,被我们发现了,却偷偷躲了起来,爷爷不好意思的说“我老伴儿也没文化,你们不要怪她啊!”姑娘微笑着连连摆手,脚步也轻盈了很多。这一句“谢谢”不光普渡了姑娘的小小委屈,还解开了病人或家属对于这场灾难的心结。

  陪姑娘穿梭在病房里,能见到无数我的同类——高跟鞋、球鞋、拖鞋还有一个小赤脚。对!没错,就是赤脚。一个流浪汉,因为天冷点燃垃圾取暖,却没想自己睡着了,癫痫发作逃脱不开导致双下肢,后背严重烧伤。面对一个臭烘烘又没有家属的无名氏,所有人都捏了把汗。因为烧伤的治疗与康复是需要家属极大的支持与配合的才能够更顺利地进行。一开始刚来的小姑娘们对着他也是一筹莫展,可她很快发现这其实是这个科室司空见惯的事情,主任指导医生们细心给他清洗处理伤口,姑娘们给他擦身清洁头发,准备好生活用品,每餐吃饭的时候也必忘不了他。吹着空调,吃着饱饭,浑身香喷喷的小赤脚渐渐结实了。小赤脚虽然吐字不清但却极乐意同姑娘们开玩笑。到了能出院的日子,小赤脚着急了,抱着门把手不愿松开,护长把打包好的衣服跟吃的塞到他手里,他不停的说着谢谢,虽然还是一贯的言语不清。有人说用自己的左手温暖自己的右手是一种自怜,用自己的双手去温暖别人的双手却是一种奉献。

  我的主人——姑娘,她不是节日里被人歌颂的天使,也不是庆典上被人铭记的提灯女郎,更多时候她只是每天焦急的穿梭在病房里,没法儿准点吃饭,没空去洗手间的那个平凡的小护士。她们的工作没有掌声却尽职尽责,没有鲜花却无私付出。这或许正应了朴树的那首歌吧“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这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